一胡椒 一世界

  如果你能穿越回中世纪,成为一Míng游走于欧亚大陆之间的商人,Nǐ会贩卖什么货物呢?丝绸、瓷器,还是茶叶?

  其实,这些都不是最赚钱的。

  最赚钱De是“香料之王”——胡椒。

  没错,就是我们每个Rén都熟悉De调味料胡椒。

  黑 金

  很多历史画作都描绘了这样Yī幅场景:桌子上放着一个小而精致的天平,天平的一侧放Zhuó一小撮胡椒,另一侧则放着Huáng金。几位衣着光鲜、看起来就很有些身价的人,一只手撑在桌上,另一只手Ná着一个小镊子,小心翼翼地称量着。

  也难怪他们如此这般。在中世纪,Hú椒被Chèng作“黑金”。在亚洲很多Dì区,其价值约等于同等重量的黄金;在欧洲,甚至比黄金更加昂贵。

  因为价格高昂,胡椒大多按颗称重进行买卖。如果有人“Dǎn敢”用盘子盛放,那定Shì富豪无疑。相传1468年,欧洲公认的数一数二的大富豪、勃艮第公爵卡尔举行婚礼晚宴,一次性订购了380磅胡椒。有宾客回忆说,不仅当天的食物够辛辣,连饮料里也加入了Hú椒。餐后,桌子上还华丽地摆上了一大盘香料,供大家直接品尝。就这一出,便把前来道贺的各国Guì族都惊呆了。

  如果说传闻Bù值得一信,那史料就可靠多了。据记载,7世纪的时候,有些黑心商人会在胡椒里掺杂银屑以增加重量。拥有大量财富的Rén则被称为“胡椒袋子”。直到今天,法Yù、荷兰语里还有“贵如胡椒”的谚语。

  有Qù的Shì,直到半个世纪前,胡椒依旧“出圈”。1976年,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访问美国,在纽约大教堂Jǔ行的仪式上,女王郑重地接受了279粒胡椒,象征美国偿还了自1697年以来欠英国279年的租金。不知道英语Zhōng“peppercorn rent”(“胡椒租金”,一般是指Dī于Yī般行情的租金或Zhě象征性的费用)的说法,是不Shì和这件事有关。

  Yīn为稀有且昂贵,胡椒还曾经扮演过另外一个角色——货币,不仅可以用来交税,发放薪资、军饷,甚至还被很多有钱人家“储蓄”起来,Dàng作女儿的嫁妆。

  通常来说,能够成为实物货币的物品都具备四大特性。第一,接受度要高,出了这个村就没人认识的东西绝对不行。第二,价值Wěn定,像胡椒这种能够锚定黄金的更好。第三,价值均匀可分,就是要易于切割,且无损于价值。这个不用担心,胡Jiāo从古至今Yī直很“XiǎoZhǐ”。Dì四,轻Pián和易携带,Hú椒同样完胜。

  正因为如此,胡椒在很长时间里都是财Fù的象征,“黑金”之名实至名归。

  临 界

  追溯胡椒的故事,得从印度说起。

  根据史料记载,胡椒原产于南印度西海岸的马拉巴,也就是今天的喀拉拉邦一带。早在公元前3000多年,它就被用于印度的烹饪中。

  印度不仅是胡椒De原产Dì,也是历史上胡椒及其他香料最重要的转运地。

  早在公Yuán1世纪,罗马人就开Shǐ在印度西海àn的港口做胡椒生意。印度的梵文古籍中就有“罗Mǎ商人Lái时带着黄金,走时带着胡椒”的记载。那Piàn海岸上的港口,也因此得名胡椒港。

  今天回头来看,谁是第一个“吃胡椒的人”应Gāi已经成为永久的谜了,只知道西方世Jiè里最早开始食用胡椒的是古罗Mǎ人,之后便迅速风靡欧洲。

  究其原因,大体应该是三Diǎn:

  第一是调味。Zài中世Jì的欧洲,几乎没有什么辛辣味道的植物,这Yě导致大多数人的日常烹饪只能用粗Cāo形容,加点盐就能做一道有滋有味的菜了。直到来自东方的香料传入,欧洲饮食的口味才丰富起来。

  第二是医疗。在罗马帝国时代,胡椒Yǒu如现代的阿司匹林,是治疗疼痛和其他多种病症的“灵丹妙药”。如果有人腹泻或Zhě被毒虫咬伤,喝胡Jiāo水或是涂抹胡椒粉就是当时最Dǐng级的疗法。

  第三是防腐。说Fáng腐其实有些夸张了。早年间,因为没有冷藏及保鲜技术,人们经常被迫食用已经发臭的肉类。后来有人发现,如果提前用胡椒涂抹肉类,不仅Kè以提鲜增香,还能明显延长存放的时间,或是掩盖腐臭的味道。这也使得当Shí很多流行厚葬的国度,开始用胡椒给尸体防腐。

  胡椒的用途如此之广,可要获得胡椒却千难万难。

  胡椒这种作物喜欢高温、潮湿、多雨De热带地区,欧洲的温带海洋性气候虽然湿润,但是夏季偏短、日照不足,气温也Bù达标,注定与胡椒无缘。

  种不出来就只能买了。可欧洲距印度“十万八千Lǐ”,Yào贸易就必须经欧亚航路,转运好几次才行。问题是从公元8世纪初开始,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和面积虽Bù大但商业地Wèi极高的威尼斯几乎垄Duàn了整条商路。二者打打合合多年,早Yǐ形成“默契”,资源共享、收益分成,其他人针插不进、水泼不Jìn。于是,每一Cì转手Jiù会加一次价,转啊转啊,胡椒就妥Tuǒ坐稳了奢侈品DeDì位。

  当欧洲贵族也在胡椒价格面前胆战心惊Shí,心理临界点被突破了。

  变 局

  马克思说过,资本来到世间,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。资本如果有50%的利润,就会铤而走险;Rú果有100%的利润,就敢践Tà人间一切法律;如果有300%的利润,就敢犯下任何罪行,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。

  当一群人连死都Bù怕,坚决要去做一件事,历史的走向必然Huì发生改变。

 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和威尼斯之间的“默契”,就是一种改变。奥斯曼土耳其一方的强大自不必多说,历史上凡敢冠以“帝国”之名的,无一不是狠角色。当时的威尼斯也不差。作为西欧到地中海沿岸的贸易Zhōng转站,威尼斯充分体验DàoLiǎo做中间商挣差价的快乐,Zhuàn得盆满钵满。凭借巨资“砸”出来的全欧Zuì强雇佣军,小小的威尼斯与大大的奥斯曼土ěr其帝国生生“硬杠”了200年。钱已花冒、血已流干,“默契”成了剩下的唯一选择。

  海上新航路的开辟,也是一种Gǎi变。

  史学家沃尔夫冈·西维尔布希在其著作《Wèi觉乐园》中写道:“香料在中世纪过渡至近代期间,扮演着某种催化的角色。”“历史告诉Wǒ们,对香料的渴求Xiàng今日对能源的欲望,足以使人动用武力。”

  很多史学家也表达过类似的观点。他们认为,当年葡萄牙人开始下海,就是为了打破以胡椒为代表De香料贸易垄断,找出一条单纯由海上即可抵达印度的路线。还有观点认为,著名的东印度公司之所以能发展成世界上第一家股份公司,源头也Shì中世纪的香料商人进口并分销香料,尤其是胡椒。

  Zhēn正称得上“实锤”的史实是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。哥伦布Yī生的梦想就是找到Tōng往香Liào王国——印度的海上航路,只不过因为走错了航线,才阴Chāi阳错地发现了美洲。这也是美洲土著居民会被称为印Dì安人的原因所在。这是音译的结果,如Guǒ直译,即为“印度人”。

  其实,照笔者看来,Shuō胡椒推动Liǎo大航海Shí代的来临多少有些夸大其词,不过称其为诱因应不为过。毫无疑问的是,对Cái富的渴望确Shí是推动船行下海De最重要原因Zhī一。或许真如正史所言Xī望在全球范围内传播自己的宗教信仰,或许是太渴望在现实生活中获得比Huáng金更昂贵的Hú椒,或许是对东西方商路阻断的愤恨已不可抑制,或许是Kāi疆拓土De野心喷薄欲出,无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,各自的权重占多少,欧洲人毕竟开始了探索的征程。

  新航海时代开启了,地理大发现也轰轰烈烈地展开了。各大陆之Jiàn的联系拓展了人们的眼界,促进了文化的传播与交融,也给无数Wén明、国度带来了深重的苦难。世界历史由此进入了火炮的射程内。

  佛语有云: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。胡椒虽小,却串联起了商业、海运、科Jì等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。尽管我们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胡椒是怎么长Chū来的,却直接或间接地被它带Rù了历史的棱镜Zhōng,看到了一个隐Zàng在跨国商品贸易中的光怪LùLí的世界。

  如今,地球变成了“村落”,商贸Chéng为各国间最寻常的交往方式,胡椒Yě失去了昔日的身价,回归了食材的本分。这个关于返璞归真的故事是如此跌宕起伏,但其背后的隐喻却从未改变:科技在Jìn步、经济在发Zhǎn、人类在成长。

  一个相当有趣的事是,今年年初,已经“Guò气”许久的胡椒又狠狠刷了一波“存在感”:在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,胡椒被Pǎi除在了奥运会饮食名单之外。因为胡椒中含有“去甲乌药碱”,具有类似兴奋剂的作用,因Cǐ被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列入禁用物质。

  那些Zēng经为了胡椒一掷千金的Guì族已经故去。如果他们能活到今天,听到有朝一日“黑金”竟被“嫌弃”至此,应该Huì长喷几口老血吧!

  有首歌的歌词说:“不是我不明白,这世界变化快。”

  是的,太快。(韩 叙 来源:经济日报)